孙文祥

　　受地震波横波和纵波的共同作用，教学楼像积木一样垮塌下来，上层塌落下来，砸塌下面一层，一层层往下砸，最终把所有建筑内的人及物埋到废墟里，使得这些人生存渺茫而且救援困难

　　一个个幼小的生命痛苦地消失了，消失在比他们的身体重千百倍的水泥空心预制板之下。

　　惨重的代价警示我们，在无法准确预报地震的前提下，房屋的抗震能力无比重要。在大自然这块 “试丑石”面前，来不得半点侥幸。

　　“我一直在想这是为什么”

　　5月19日清晨，走过聚源镇一条满是废墟的街道，聚源中学70多名幸存的同学陆续来到一所小学的操场，开始了震后重返校园的第一节课。一周前的14时28分，一场突如其来的8级地震摧毁了都江堰市聚源中学。

　　在汶川映秀镇，该镇中心小学一座6层的教学楼完全垮塌，救援人员用起重机将沉重的水泥预制板移开，然后用手清理砖头和瓦砾，以搜寻被掩埋的学生。

　　地震当天，余世英在镇上市场里卖水果，她从被震塌的瓦棚下奋力逃出，旋即奔向离家不远的学校。

　　在四川震区采访过程中，本报记者发现包括聚源中学在内，许多地震中垮塌的学校建筑物旁边都总有部分建筑物挺立未倒。再以绵竹市汉旺镇东汽中学为例，它旁边的几幢多层住宅楼以及一座体育馆在地震后依然大体完好。

　　此外，德阳市实古镇中心小学、莹华镇中心小学和中学、八角镇中心小学、洛水镇中心小学、绵竹市汉旺镇武都小学的教学楼，都在地震中坍塌，众多师生被埋在坍塌的校舍中。

　　目光再转到绵竹市富新镇第二小学。5月21日14时，在学校至坍塌校舍之间的道路上，挤满了前来祭奠遇难学生的家长们。“绵竹市坍塌了11所小学，我一直在想这是为什么。”绵竹市教育局副局长朱琦表示。

　　5月14日的四川省政府新闻办通报显示，根据四川省各地教育部门不完全统计，校舍倒塌6898间（汶川、北川等震中重灾县尚未包括在内）。

　　一连串倒塌学校的名单引发了人们对这些学校可能存在设计和建筑问题的质疑。

　　5月20日，教育部、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地震局相关负责人在中国网接受网友提问时透露，目前抗震救灾中的主要任务是救人，对于灾区中倒塌的校舍背后可能存在的质量问题，相关官员表示，一定将从严查处，绝不姑息，会给社会一个满意的交代。

　　住房和城乡建设部部长姜伟新在16日的新闻发布会上称：“当然，也不能排除建设的过程当中有偷工减料的情况，在调查清楚之后，如确有问题，一定要严肃处理。”

　　水泥空心预制板功过

　　通常情况下，我国乡镇学校的教学楼为3到6层高，各层之间由设在教学楼中部或两侧的楼梯连通，学生须经过一个室外走廊才能进入教室。

　　虽然各校的教学楼看起来大同小异，但这些楼房的工程和建设质量却参差不齐。

　　一位建筑监理人员表示，各地的学校并未遵循统一的设计程序，它们在设计上只是彼此抄袭。并非所有的国家都明确要求校舍或其他建筑需具备抗震性，但我国的建筑设计在这方面确实有法可循。原建设部曾颁布了一套复杂的规定，通过长达数百页的文字和图表详细说明了建筑师和工程师应如何建造房屋地基、房柱和墙体，以便使它们能经受住地震及其他灾害的冲击。

　　根据《农村普通中小学建筑标准（试行）四》规定，农村中小学校校舍建筑宜采用砖混结构，有条件地区的教学楼亦可采用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以适应教育发展对可变空间的需要。

　　也就是说，绝大多数农村普通中小学建筑采用的都是砖混结构，所谓的有条件，可能是指发达地区，或者经济许可，但是作为公益类建筑的学校，在结构上没有制定强制执行标准。

　　适用于城镇、工矿区新建、改建和扩建的普通中小学校的《中小学校建筑设计规范》规定，中学教学楼高度不准超过5层，教学楼屋顶必须由钢筋水泥现场浇注，不准使用预制板。而这次地震灾区倒塌的学校中有5层以上的教学楼，并且多是预制板楼层。

　　预制板是数十年前由芬兰专家研制的一种重量轻、成本低的混凝土预制板材，可为发展中国家的贫困居民提供廉价的建筑材料。利用这种混凝土预制板，3名工人在2日内，就能建成一座面积为40平方米的简易房屋。

　　这种有着良好经济性能的水泥预制板在我国颇受建筑商的推崇。上世纪90年代后，由于使用水泥预制板建筑楼房经常出现天棚裂缝的通病，加上抗震强度不高，被有关部门逐步勒令退出建筑市场。但即便如此，在我国经济不发达的地区，一些建筑商仍在偷偷使用水泥空心预制板，而在全国已建的房屋中，更是存在着大量使用空心预制板作为楼板的砖混建筑物。

　　使用预制板的建筑，其预制板都是直接搁置在梁上或承重墙上，这样板体和梁体没有连接，特别是砖混结构，除了构造柱和圈梁有一定程度上的连接外，其他构件都是相互搭在一起的。一旦地震来袭，极震区首先会感到上下跳动，这类楼房的危险性可以想见。

　　本报记者在各所垮塌的学校发现，受地震波横波和纵波的共同作用，教学楼像积木一样垮塌下来，上层塌落下来，砸塌下面一层，一层层往下砸，最终把所有建筑内的人及物埋到废墟里，使得这些人生存渺茫而且救援困难。

　　住房和城乡建设部标准定额司副司长杨榕在回答网友提问时表示，教学楼采用何种结构形式，要根据有关工程建设标准和当地的抗震设防要求来确定。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已要求当地建设主管部门配合有关部门开展调查。但“此次地震强度确实已经大大超出了国家规定的该区域预期的抗震设防要求”。

　　建让大家放心住的房子

　　对世界上130例伤亡巨大的地震灾害资料进行的统计发现，其中95％以上的伤亡，是由于建筑物倒塌造成的。因此，将龙门山地震带的房子建得牢固些十分必要。

　　经过唐山大地震的教训，经过多年科学实验和理论研究，同时也参照了国外先进的抗震技术，我国已经有完整的建筑抗震设计规范和相应技术标准。

　　从1974年原国家建委发布全国第一个建筑抗震设计规范起，我国对建筑抗震设计的要求越来越严格：1976年唐山大地震后，对“74规范”进行修改，颁发了“78规范”；1989年，又发布“89规范”，6度区的建筑工程正式纳入抗震设防范围；2001年，对“89规范”进行修订，从2002年1月起实施新的《建筑抗震设计规范》。

　　按照《建筑抗震设计规范》的规定，钢筋混凝土房屋应根据烈度、结构类型和高度采用不同的抗震等级，并应符合相应的计算和构造措施要求。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对房屋抗震要求的指标，无论是梁的钢筋配置还是混凝土的强度、钢材的抗拉强度都有详细的规范要求和严格的计算公式。

　　此外，我国对地震烈度分为12级，建筑物是按烈度设防的，全国各地区都有基本烈度设防标准。例如成都，汶川是7度设防，九寨沟是8度设防，西昌是9度设防，这是最高的，目前还没有超过9度设防的标准。

　　但在中国近些年来快速的城镇化进程中，许多小乡镇如雨后春笋般地冒了出来，这些从耕地中建起的城镇在建筑安全标准的执行上往往很宽松。一位建筑界人士表示：“尽管我国已经有一套比较完善的建筑抗震标准，但在现实中对它们的审核还常常流于形式。”

　　在绵竹市汉旺镇，位于山脚下的每栋房屋都已面目全非。世代居住在镇上的68岁老人李永林意识到，他们现在已不复存在的家园是多么不堪一击，这些用砖头和空心水泥预制板盖起的房子在地震后瞬间倒塌，它们的旁边是被砸翻或压扁的汽车。

　　来自映秀镇的幸存者董成根告诉本报记者，她在地震发生时从楼上的窗户中被甩了出去，而她70岁的老父被压在了倒塌的墙下。

　　董成根的房子是十多年前建的，这种两层高的砖楼在当地很常见。他们从来没有想过盖房子要考虑抗震的问题，特别是抗击这么大的地震。“现在重建至少需要10万元，这笔钱是无论如何也攒不下来的。”她说。

　　映秀镇地处四川汶川县城南部，与卧龙自然保护区相邻，是阿坝的门户，是前往九寨沟、卧龙、四姑娘山旅游的必经之路。工业和旅游是映秀镇的两大支柱，但地震将这两方面的资源毁于一旦。董成根在阿坝州制药厂上班，每个月的工资是1200元，但工厂在地震中垮塌，她不知道以后能够做什么。

　　让董成根们感到兴奋的消息是，5月21日，国务院常务会议决定中央财政今年先安排700亿元，建立灾后恢复重建基金，明后年继续作相应安排。接下来的问题是，如何建筑让大家放心住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