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东方周刊》记者孙文祥 太原、大同报道

    1月31日晚上，本刊记者抵达大同市，这是本刊记者一个月内第二次到此采访，比记者来的更频繁的，是公安部的督办人员。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大同市接连发生四起公安部挂牌督办的大案，举国关注。其中包括去年12月10日发生的特莱维美容院****、抢劫、伤害案；今年1月11日发生的《中国贸易报》聘用人员兰成长被伤害致死案；1月15日发生的龙港苑小区爆炸案。1月29日深夜，大同市公安局政治部主任李慧敏被下属谋杀在家。
    “平时积累起来的一种爆发。”大同市民吴先生如是评价。
    大同警方拒绝接受本刊记者采访，却无法掩盖大同社会治安存在的严重问题，这一系列的恶性案件也拷问着大同公安的水平和能力。

恶性刑事案频发
    位于晋北的大同市，丘陵缠绕，储藏了可以温暖半个中国的煤炭资源，也给这片土地带来了持续近一个世纪的采矿工业繁荣。然而，2007年春节前，一幕幕的悲剧却在这个以煤闻名的城市上演。
    2006年12月10日凌晨，内蒙古人韩登兵砸开特莱维专业护肤中心的大门后，将16岁少女昝某****后，抢走她身上仅有的13元钱，并残忍地将一根长64厘米的钢管布拖把捅入她的下体。
对于受害者昝家人来说，这惨忍的一幕，或许永远都无法消除。因嫌犯作案手段残忍，这起案件被公安部列为“2007年第二起全国性挂牌大要督办案件”，但大同警方的行为更令人寒心。
    据《山西晚报》报道，据报案中心记录，警方首次接获报警，是凌晨1时45分。110指挥中心即时通知辖区派出所，但获“报案人电话打不通”的回报。110指挥中心第二次接报，已是凌晨2时58分，但辖区派出所接通知后6分钟，又回报“现场无人”，并强调第一次有派员到场，但敲门无人回应。
    在1月23日该案案情通报会上，大同市公安局的新闻发言人没有提到这一关键问题。
尽管当晚值班的3位警察在案发后已被检察院带走，但至今没有公布处罚结果。
悲剧没有结束。2007年1月10日，《中国贸易报》工作人员兰成长被“黑煤窑主”侯四打死（本刊168期作过详细报道），引起中央高层的关注。
    悲剧仍在继续上演。兰成长被打致死案后的第四天，大同市龙港苑小区15号楼3单元发生一起爆炸案，造成整个单元毁损，4人死亡，6人受伤，小区117户居民的房屋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坏。
    1月23日，大同市公安局在大同云冈国际酒店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公布了上述三起刑事案件的侦破情况。“大同公安搞这个发布会，有庆功的意思，严格来说，只有****案算是破案了，后两起案件仍是疑点重重。”参加当天发布会的一位媒体同行说。
    6天后，惨案又发生了。大同市公安局政治部主任李慧敏在家遇害身亡，另有3人受伤。案发6个小时后，嫌犯宋建忠被抓捕归案，居然是该局交警支队南郊大队副教导员。
    连日来，这一系列恶性案件，一宗接着一宗的刺激着大同市民的神经。“快过年了，容易出事，大家要警惕。”大同市民在手机短信上、论坛上及QQ上相互叮嘱。
    大同网民在百度贴吧发的贴子——《大同，你怎么了》，吸引了大量大同人的关注。贴中感叹说：“又逢年终，在这座美丽的煤城，一幕幕的悲剧依然在上演……一个个有良知的人不禁想问：大同，你怎么了？”
    大同坊间谈论着更多没有被批露出来的案件：23路公交车被洗劫案；15路双层公交车恶性****案；浑源公路边哄抢花生事件。大同市民吴先生感觉不可思议，23路和15路公交车都在大同市繁华的区域运行。
    由于大同警方拒绝接受本刊记者采访，对市民谈论的案件没法一一核实。这一系列的恶性案件，一方面暴露出大同社会治安不容乐观；另一方面也在拷问大同公安的能力。
    也许从两个细节可窥出端倪。本刊记者两次到大同出差，有两个现象让记者疑惑。在大街上，时常可以看到一些中高档车轿车车尾不挂牌，穿警察大衣的市民随处都是，这暴露出大同警方对车牌、警服管理方面的问题。“大同有钱有势人的车要么挂北京车牌，要么车尾就不挂牌。”出租车司机李师傅对《瞭望东方周刊》说。
    就大同这段时期的治安问题，本刊记者联系了大同市委市政府新闻中心主任谷盛民，希望能采访大同市委市政府主管社会治安的官员时，谷表示，领导们都在省里面开两会，无法接受采访。

受害者家属的哭诉
    2月份的第一个周末，本刊记者分别走访了这四起案件的受害者家属，除李慧敏的家属婉拒记者采访外，其他人都欣然接受。
    12•10****案受害少女仍在大同第三医院妇科住院病房接受治疗，目前恢复情况良好。受害少女的母亲不愿去回忆那惨忍的一幕，“希望女儿能坚强的生活下去，这也不是丢人的事，是遇上歹徒了。”
    受害少女家在大同郊区农村，爸爸开出租车，妈妈是家庭妇女，有一个姐姐在上大学，还有个弟弟在上小学。“所以的费用是孩子他爸在交着，好些不愿留下名字的人送来了钱，政府部门只有市妇联送来了1000元钱。”受害少女的母亲对《瞭望东方周刊》说。
    死者兰成长的家属对《瞭望东方周刊》说：“我们家属要求参加新闻发布会，却被警察阻止进入，还说不要披麻带孝，影响不好。”家属对警方的破案结果提出三点质疑：“一，警方早就说锁定了元凶，而未及早抓捕，最后通报却是元凶投案自首。二，常汉文说，兰成长曾说过，亮个证矿上起码给个1000元钱，这是一面之辞。三，出事黑煤矿状况到底如何？有没有瞒报事故？”
    龙港苑爆炸案中，邢女士家是损失最惨重的。“我妈的尸体是第一个从事故现场抬出来的，父亲在抢救了四天后死亡，姐姐最开始是报失踪的，四天后她的尸体才被找到。”邢女士对《瞭望东方周刊》说。
    在警方初次公布的遇害者名单里，邢女士的姐姐邢亚琴是被报失踪的。“我知道姐姐肯定埋在废墟里，因此见着消防官兵就下跪下，求他们救救姐姐。”直到18日下午，消防队的求援人员才发现了邢亚琴的尸体。“我哥和弟将姐姐的尸体拉了出来，姐姐的样子是惨不忍睹，脸上全是土。”
   “亚琴除了头顶上有一点创伤，其他部分都没有受伤的痕迹。我们觉得爆炸后她肯定没有死，被压在废墟里出来不，晚上冻死的。”邢亚琴的舅舅对《瞭望东方周刊》说。
   “四天没有挖出一个人来，这些人都在干什么？”邢女士质问说，爆炸是8点55分发生的，9点钟后表哥往我姐的手机上打了两次电话，其中有一次打通了。然后，我到移动营业厅打印电话的记录清单，想证实表哥打给姐的电话是否通了。
    这一个小心，却让邢女士发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从15日下午6时到22日，姐姐的手机被人用了7天，直到手机欠费63元才停用。清单还显示，拿着手机的人还两次拨打10086，查剩余通话费用。手机是什么时候出去的，现在在谁手上，公安目前也没有给我们答复。我家原有大量现金、黄金首饰目前也不知在何处”邢女士说。
    更让邢女士伤心的事，是她去替妈妈和姐姐消户的遭遇。
    1月25日上午9点，在一位政府人员的陪同下，邢女士到振华南街派出所，替死去的大姐和母亲办理消户的手续，没有想到的是派出所工作人员的恶劣态度。
    “当时我趴在户籍室的窗口问，办理消户是在这里吗？自己是龙港苑爆炸案的受害家属，还告诉她是侯所长介绍来的，但负责办理消户的工作人员根本不理睬。”邢女士对《瞭望东方周刊》说。
    一连问了7句，都没有得到答复，邢女士当时很生气的说了句：“你们是不是警察？” 
    “我是不是警察回家问你妈去。”户籍室的工作人员这样答复。
    “我妈在1.15爆炸案中已经去世了。”邢女士哭着说。
    “你妈死了活该。”
    “我本以冰冷的心彻底的碎了。没有办理消户手续就回来了，并将这些事情告诉给指挥部的马局长，马局长打电话叫来督察，到派出所了解情况，那个工作人员才过来道歉，我没有接受。”邢女士说。